梁井宇:天津大學 · 建筑 · 三問

 

 

本文是值天津大學建筑教育80周年華誕之際,UED整理出對天津大學建筑學院校友的采訪節選,文章整理自UED雜志061期天大建院校友擷英專輯《天津大學·建筑·三問》。

 


 

天大校友:梁井宇

入學時間:1987年

畢業時間:1991年(獲天津大學建筑學學士學位)

 

梁井宇

 

場域建筑(北京)工作室主持建筑師,城市研究者

 

2016年威尼斯國際建筑雙年展中國館策展人

北京中心區域大柵欄歷史保護區總規劃師

北京建筑大學ADA研究中心教授

清華大學設計導師

 

代表作品有 :北京伊比利亞當代藝術中心、上海民生銀行美術館、北京大柵欄文保區規劃、楊梅竹斜街改造、北京無用家生活體驗空間等。

 

在2016年威尼斯國際建筑雙年展上,以“平民設計,日用即道”為主題的中國館,從衣、食、住三方面回溯了留存在平民百姓之中的傳統智慧,探討了平民設計回歸大眾的可能性,為當今社會過度物質化開出良方。中國館的策展人便是本文的天大校友梁井宇。

 

梁井宇的建筑總帶著一股中國傳統文化的氣韻和大道至簡的禪性。

 

 

 

 四川樂至報國寺禪修中心 ©場域建筑工作室 

 

 

 

貴州黔東南茅貢鎮糧庫藝術中心 ©場域建筑工作室 

 

作品如人品,井宇的建筑與浮華疏離的氣質源于他內心的安靜。井宇信佛,他希望自己能保持孩童初見世界的直觀眼光,不管年齡多大,總能以初學者的心態做建筑。

 

從剛接觸建筑,到對建筑有了自己的見解,再到反思光怪陸離的建筑界。

 

從年少青澀到雙鬢泛白,不變的是他臉上的一股倔勁和內心的不住的反思。

 

從天大畢業已經快30年了。回溯在天大的建筑求學歷程,井宇提出了三個問題。時間撥回到1987年的迎新大會。(藍字引自梁井宇《天津大學·建筑·三問》)

 

1987年的迎新大會

 

在天津大學建筑系 1987 年的迎新大會上,作為入學新生,我問了在臺上做動員演講的荊其敏教授一個問題──什么是好的建筑?從中學理科班升到大學,我們解題、考試是根據對錯評判學業高低的,可是建筑學作業是怎么打分數的呢?我很好奇,自以為知道了分數高低的判斷標準,就能知道真正好建筑的標準。

 

荊先生的回答我現在已不記得了,估計是當時就沒聽懂。在后來幾年的課堂上,我慢慢知道了老師的評分標準,也努力讓自己按照評分標準去做課程設計,因此常常能得到不錯的分數。到了畢業的時候,我便躊躇滿志地將怎么做高分的設計作業和怎么做好的建筑混淆在一起了。直到工作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學校對作業的評判標準只是為了方便教育,將現實世界簡化、量化后的一種計分方式,像設計投標的綜合評分系統,與現實中對建筑的評判幾乎是兩回事。

 

發現了這個差別之后,我對自己大學期間取得的成績產生了深刻的懷疑,并蔓延到對建筑教育的整體體系。學校里的作業評判標準是否讓真實建筑的價值判斷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事實上,現在我已幾乎不能回憶起大學課堂設計課的所思所感,當年我和同學們如此認真對待、天天熬夜、“為伊消得人憔悴” 地設計作業,并沒有在實際工作中發揮作用。或者說是被有意無意地遺忘了。 

 

復印機時代的建筑閱讀

 

80 年代的校園,建筑類的資料以外刊及原版書為主,藏于系資料室,只能在有限的時間段閱覽,并不能借出。因個人很難擁有,為了收集資料,用彩色膠片相機翻拍還是主流,但是限于成本,學生很難承擔。復印的成本較低,但是只能是黑白效果,且照片復印耗費墨粉如果太多,還需要加錢。于是同學中流行的做法是僅挑線條圖頁面(主要是平面、立面、剖面、軸側圖等) 復印,遇到雜志中喜歡的建筑照片,只好在資料室里用硫酸紙描圖的辦法一 筆筆“拓”下來的,當然,用這種方式保留下來的手繪圖更像是線描的透視圖,材質、色彩均難以記錄下來。

 

我比較懶,很少拓照片,通常是對著復印的平、立、剖面圖想象其三維空間。 在曲面空間還不常見的建筑作品中,這種閱讀建筑的方式雖然抽象,卻還可能。養成習慣后,它導致我對正投影圖的喜愛和迷戀要遠遠超過透視圖、建筑照片。這些沒有三維空間模型軟件輔助、純抽象正投影的視圖成為我們許多同學設計的起點,也是正式“上板”圖的重點。正投影圖講究尺寸的精確性,構圖、比例關系和平面設計有密切聯系,同時卻高度抽象化了建筑材料、 質感,甚至顏色。

 

直到今天,我頭腦中開始構思方案時,往往還是抽象的空間在先,材料、質感和顏色是在之后的某個階段發展出來的。這種學院式的建筑思維因其抽象能力,在遭遇復雜現實時具備一定優勢,可以迅速將設計任務落位在平立剖各個維度的坐標體系內。但是,這種思維方式卻不容易從建筑的材料、質感、顏色,甚至氣味、光線、風向、聲響、場所記憶等獲得最初的設計靈感及啟發。Peter  Zumthor 在他的《Thinking  Architecture》書中描寫了他記憶中的廚房里的建筑細節,有光線、氣味、材料、記憶等,并認為是這種氣氛構成了他對廚房的理解。

 

我常想,這種感知建筑的方式,比起我在大學里通過雜志閱讀建筑來說,是不是會更加接近常人對建筑的理解呢?而按照這種思維去設計的建筑,會不會帶有更豐富的感情呢?

 

教室空間的演變

 

我們二、三年級設計課的教室在十九樓, 同年級甲、乙、丙三個班分布在 4 層的三間教室里,每個教室大小可以放下 30 個左右的零號圖板繪圖桌。雖然很少用到黑板,老師也很少上講臺,所有的桌子還是和傳統講課教室一樣,一順兒沖著黑板擺放。大家在兩年的使用中都多多少少嘗試了不同的擺放方式,力圖改變均質空間里不利于溝通和交流的家具布置,30 個人的班級空間也變得不太單調了。

 

當四年級的我們搬入新建好的系館時,發現設計課的教室有了重大改變。整個年級三個班的所有學生,近百人共用一個巨大的設計教室,無柱的大跨空間因為采用井字梁,層高有所犧牲。這個當時頗為大膽的設計讓我們興奮,因為老師和同學們都期待有更多的跨班級的交流、討論和融合會在這個創新空間出現。對于空間的少許壓迫感、中部空間的自然采光不足、聲音環境復雜、自然通風不夠通暢等等“小”問 題并不太在意。

 

可是很快,我就開始懷念十九樓的小班設計教室了。期待中更廣泛的跨班交流并沒有發生,而巨大空曠的教室又使每個人失去了可以依靠的私密墻角。這時我們才發現物理空間的開敞不一定就意味著能促進人與人的交流,相反,保證提供了私密和半私密空間的小型空間更容易讓人溝通。我們對空間的設想和具體使用之間看來還有巨大的差距。而這種感受似乎是老師也無法教授傳達給學生的,仿佛只有親歷后才能體會。

 

到后來工作中,我常常會想起這個例子來,特別是每當我激動地想到一個我自己不曾親歷的異類空間形態時,我總會誠惶誠恐地擔心,是否它還不如一個普通空間更合適?

 

大學的教育到底留給你什么,很多人都無法用一言兩語說清楚。但這種經歷就像是一顆種子,或是一個個疑問,留給未來的你去解答。

 

大學建筑教育對我而言,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經歷。似是而非、耳濡目染地跟從著老師、同學們學習,點點滴滴在課堂內外。可當我追溯自檢時,發現思維歷程里,更多的不是知識的直接獲取,而是不斷破除錯誤觀念而獲得的領悟。也許在學校的這幾年,就是為了幫助我們在頭腦中構建對建筑的各種疑問( 而不是負責回答 ),并等待未來工作的我們逐一去解答。 

 

井宇對于建筑的反問,似乎從天大求學開始就從未停止。

 

 

 

大柵欄大外廊營8號廠房臨時改造 ©場域建筑工作室 

 

“回歸傳統,應該是非常自然而然的,可是今天我們要這么做,似乎還需要一些勇氣。在對未來的追求里面,有很多的東西,都是因為過去太長時間的饑餓造成的一種慣性。我們低著頭快速的奔跑,覺得必然是給我們帶來美好未來的那么一個前行的方向,可是今天,我們突然發現,中國這么多年的歷史里面,處處都是優雅的、優美的生活,你會發現雅我們不如古人,這個時候你想不回去都難。”

 

 

 

 

無用·家:生活體驗空間 ©場域建筑工作室 

 

“‘無用’傳遞的理念,更多的是照顧到了我們原來以為沒用,但其實是有用的部分,我們以為有用的東西,其實是無用。這件事情對我影響比較大的是,我們怎么理解房屋。建筑師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滿足我們曇花一現的欲望,這個欲望又不可持續,總是讓一代代的建筑師困惑,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不斷的有新的建筑住宅形式出現,好像這是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答案。”

 

井宇接受采訪時曾說過:“或許建筑師這個職業都是多余的。”

 

在他眼里建筑師應該脫掉一些附加屬性,不刻意追求某些風格,簡單地回到建筑師最原始的職業任務上。

 

他做出一個又一個好的建筑作品,這些建筑安靜地與自然對話,像他的人一樣。

 

 

2017年

天津大學建筑教育喜迎80年華誕!

 

 

天大建筑80年的執著,形成了獨特的風格與特色

80年的蘊聚,積累起雄厚的實力

80年的播撒,收獲了最為寶貴的天大人

80年,是天津大學建筑教育一座閃光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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