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衛鈞:不會畫畫的建筑師不是好的管理者? 

 

 

 

 

 

 

本文是值天津大學建筑教育80周年華誕之際,UED對天大建院校友金衛鈞的專訪。

 


 

天大校友:金衛鈞

入學時間:1981年

畢業時間:1985年(獲天津大學建筑學學士學位)

1985年—1988年(獲天津大學建筑學碩士學位)

 

金衛鈞

 

北京市建筑設計研究院副總建筑師、第一設計院院長

代表作品有 :  三亞喜來登度假酒店、廣州火車站(與TFP/ 鐵四院合作)、神州數碼軟件研發中心、首都師范大學國際文化大廈、北京服裝學院藝術樓、LG 北京大廈(與美國SOM 合作)、聯想園區C 座(與美國SOM 合作)海口體育館、白俄羅斯酒店等多項大型工程。

 

曾獲國家優秀工程設計金獎、建設部優秀建筑設計一等獎、海南省北京市優秀建筑設計一等獎、中國青年建筑師獎及中國建筑學會建筑創作優秀獎、北京市有突出貢獻的科學、技術、管理人才等榮譽稱號。

在筆者采訪金sir之前,最先看到的是他的畫作,一幅幅水彩畫透著明暗的光影,以具有生活場景感的視角描繪著建筑所營造的場所空間。在這個用電腦渲染建筑效果圖的時代里,這些畫更有生活更生動,讓人眼前一亮,更可貴的是這些都出自一位建筑師之手,他就是金sir——金衛鈞。

 

△斯德哥爾摩街景

 

△布拉格街景

 

△巴黎街道逆光

 

△柬卜寨寺廟 

 

△紐倫堡的陽光

 

△布拉格的清晨

 

△古鎮清晨

 

△梁家河窯洞

 

“繪畫是鎮靜劑,讓你心靜如水;繪畫是興奮劑,讓你心潮澎湃;繪畫的收放自由,虛實相間,行云流水,更加強了建筑師對建筑的理解,有利于建筑師仰望星空,腳踩大地,使建筑設計更加游刃有余。”

——金衛鈞

 

從“文藝青年”到“文藝中年”,金衛鈞從天津大學建筑學院畢業已近三十載。

 

他戲稱當年是天大的宣傳冊把他吸引到了這里。“在天大的宣傳冊里看到冬天可以滑冰,夏天可以游泳。到天大之后,校園優美的環境和厚重的文化底蘊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可以說作為天津薊縣人的他來天大求學既是情理之中又是歪打正著。

 

求學

 

1981年,金衛鈞入學天津大學建筑學院。在他看來,他的建筑成長之路受益于當時蓬勃發展的社會,更與學校嚴謹的建筑教育分不開。

 

我是1981年入學,對20世紀60年代出生的這些畢業生來講,因為當時趕上改革開放,社會大發展的階段,社會上缺少建筑師,所以畢業以后我們的天地廣闊,機會很多,才使我們真正有大的作為。當然這些大作為的前提和學校鍛煉出的基本功是分不開的。天大的建筑教育是非常扎實的,這里是培養職業建筑師的搖籃。

 

天大的老師非常專業也非常敬業,在建筑學學習過程中,不同階段有不同的老師,印象比較深的是帶我們做畢業設計的黃為雋老師和彭一剛老師。黃老師的鉛筆草圖很漂亮,而彭老師的建筑思想和設計方法讓我們受益匪淺。讀研時我報了胡德君老師的研究生,胡老師當時是系主任,是一個學者型的老師,他治學嚴謹的態度使我受益終身,天大實事求是的精神在我后來的工作中也是深入骨髓。

 

△81級同學蒼巖山水彩實習,看段有瑞老師畫范圖(左一為金衛鈞)

 

△金衛鈞同學繪制的蒼巖山素描

 

△1980年代,胡德君、彭一剛外地調研合影

 

△從左至右:金衛鈞、黃為雋、趙曉東、李定

 

UED:您在天大求學期間,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金衛鈞:有兩方面。一是治學的態度,也就是實事求是的精神,這是受益終身的;其次就是在本科的四年和研究生的兩年半期間,尤其是在本科的四年,天津大學有一套很好的方法和途徑,把一個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引領進建筑的大門。

 

△1981級畢業季送行同窗

 

當畢業來臨,81級的建筑學子因自身不同的際遇有著不同的發展方向,但他們都是天大的建筑學子,日后的成長之路都帶著母校所鋪就的底色。

 

我們每個老師都很敬業,每個老師都有自己的特點和專長的地方,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傳授給我們很多方法和知識,給我們打下了非常厚實的基礎,使得我們工作后到不同的單位都承擔了重要的角色,有的是領導角色,有的是總建筑師角色。天津大學建筑學院畢業的學生是廣受歡迎的,這與學校里面打下的基本功密不可分。

 

從業

 

畢業后,從“跑龍套”到主創,再到身先士卒的管理者,在金衛鈞的建筑成長之路上,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狀態。

 

金衛鈞:我畢業后直接被分配到北京市建筑設計研究院第一設計所工作,那時渴望去特區深圳,但是第一設計所沒有深圳分院,有海南分院。所以我在北京待了半年后被調到了海南,一呆就是八年。那時候海南雖然一片荒蕪但也是特區,正好給了年輕建筑師用武之地,對于自己設計水平的提高是很好的機會。之后陸續做了很多建筑,但是現在看來,當時的很多作品都不成熟。8年之后,海南的經濟形勢有所下滑,我就又回到了北京院。

 

后來我參加了全國青年建筑師競賽,進入了前三名。1998年我有幸入選法國總統項目,50名建筑師得到去法國學習的機會,我們第一批是9個人,我是第一批的班長,在法國待了一年,學習到很多,看到了中國建筑教育與外國建筑教育之間的差別是什么。在法國的這段經歷使我有了很多體會,其中包括什么是我們培養建筑師的側重點,什么是建筑本質的東西,什么是建筑師的源泉,什么是我們將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東西,等等。我也在著名的努維爾事務所工作了半年,在那里見到了大師是怎樣工作的,大師的思想是怎么產生的,大師到底是怎么組織一個方案從開始構思到最后落地的,等等。

 

一年之后我回到了北京院,之后就一直沒有離開,后來做了主任建筑師,再后來做了副所長、所長,到現在做了院長同時也是公司的副總建筑師。北京院的平臺非常大,也給了我很多機會。后來參與和設計了很多項目,其中很多項目是自己設計的,很多是以項目經理或院長的身份組織的。最早我做了很多酒店,像三亞喜來登酒店、三亞凱賓斯基酒店等很多高端酒店,包括新近完成的白俄羅斯北京飯店,也因為院長的身份做了很多項目管理的工作,參與了很多在全國范圍內較大影響的項目,比如APEC會議中心、廣州南站等。

 

△明斯克北京飯店

 

△首都師范大學國際文化大廈

 

△世園會凱悅酒店

 

△三亞喜來登酒店

 

△邯鄲銀行總行

 

我非常感恩也非常幸運在天津大學這樣厚重的學校學習,也很幸運研究生畢業之后可以在厚重的北京院工作。北京院的厚重來源于1949年建立后幾十年的積累,有很多大師做了很多經典的作品,同時北京院還有一種精神的傳承,就是建筑服務于社會、設計創造價值,這種理念也影響到我在設計院的成長。所以,無論是作為一個天大人還是作為一個BIAD(北京市建筑設計研究院)的人,都要有一種社會責任感。從我做院長以來,本著對社會負責的態度帶領團隊來做項目,不僅是作品的實現,還能為社會做出貢獻是我們堅持下去的動力。

 

一路走來,身為建筑師和管理者的金sir在如今的建筑市場環境下有著怎樣的管理“套路”?近三十年的建筑從業經歷又讓他對建筑和建筑教育有著一份怎樣的理解?

 

UED:現在建筑市場整體下滑,競爭也非常激烈,據說第一建筑設計院目前的設計任務非常飽滿,你是如何管理的?

 

金衛鈞:是的,第一建筑設計院多年來都保持良好的發展態勢,不管市場如何冷暖變化,我們能夠做到穩健增長。尤其是近幾年都是逆勢增長。目前設計任務相當飽滿,上半年就完成了公司制定的全年產值目標,目前在手所設計的項目及即將收取的設計收費可作明年的糧食,而正在談的項目及正在準備簽合同的項目是為后年準備的,努力做到像華為公司的“鍋里有飯、倉里有米、田里有稻”。

 

我們一直能夠保持良性循環,可用三個字概括就是---可持續。首先是項目的可持續。一院在高端酒店設計、高端會議、商業綜合體、文旅項目等板塊有著強大核心競爭力。如高端會議方面我們先后完成了博鰲亞洲論壇、APEC會議、G20會議、馬上召開的金磚五國會議等還有等;還有一個可持續是人才的可持續。第一建筑設計院非常注重人才的培養,是人才的梯隊建設非常好,非常厚實,支點非常多,人才流失也非常少。第三方面是管理制度及水平的可持續發展。

 

UED:在您留學法國這段期間,法國的建筑教育帶給您怎樣的感觸?有什么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

 

金衛鈞:法國的建筑教育與我們相比更注重學生的設計過程、推理過程,這比結果更重要;更側重于教學生如何尊重環境,一個設計如何從環境產生;強調設計過程的同時強調建筑表達。當然咱們后來的建筑教育在這方面已經加強了,后來我參加過天大的公開評圖,每個學生都站在大家的面前闡述自己的建筑思想,而這在我之前上大學的時候是一個弱項。他們還有一個很好的教學方式就是一個高年級的學生帶兩個低年紀的學生一起做設計,這樣低年紀的學生可以從高年級那里學到很多,這也是我們可以借鑒的。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在我看到的這些學生里,他們基本功的表達比天大的學生差得很遠,但是,每年這些人里肯定會出現大師,我想大師的產生并不跟建筑表達有很大關系,而跟建筑師心靈里渴望創新的種子有關系。所以我認為我們的建筑教育可以增加對建筑師個性的培養以及潛能的挖掘。在大發展階段,天大的教育方式是非常好的,培養普世人才,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撐起一片天。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如何發掘個人潛能,到底一個人能夠迸發出多少火花,到底有多少能量沒有發掘是值得思考的。成功依靠99%的汗水和1%的靈感,那1%我們能不能發揮更多一些?當然并不是說每個人都要成為大師,而是如果我們每個人的潛意識里都有不服輸的創新精神,就能夠產生更多的設計作品。我們教育的目標不只是為了滿足我們中國的建筑建設,應該做更多作品使我們建筑師走向世界來展示我們的智慧和思想,所以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方式。

 

UED:您認為隨著社會的發展,天大的建筑教育應該做出怎樣的應對及改變?

 

金衛鈞:天大嚴謹的教學方法要保持,這是本色。如果說建議,則盡可能是在教學方式的開放性以及因材施教、挖掘學生的創作潛能方面加強一些。

 

我上次去天大評圖也看到很多嘗試,有類似特長班的出現,這就需要更多的老師來做這件事情,投入更多的精力。我們不僅要培養大批基本功非常扎實、能夠承擔目前社會需要的建筑師,同時還要培養出更前衛、更具創造性的建筑師出現在世界舞臺上,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天大建筑系所應該承擔的。

 

△1981級本科生畢業照(最后一排右八為金衛鈞)

 

三十載,櫛風沐雨,當年的81級已經成為建筑系老生;三十載,桃李不言,天大建院又迎來一批批建筑系“小鮮肉”。作為過來人的金sir又有什么錦囊妙計送給我們剛進入建筑系的學子呢?

 

寄語

 

UED:對于剛進入建筑系的學生,您認為應該怎樣去學習建筑,能否提供一些方法呢?

 

金衛鈞:一種方式是,如果說學生是一張白紙,你告訴他畫什么他就畫什么;還有一種方式是,你告訴他作畫的方法,叫他自己畫,以誘導的方式引導學生自己產生內容,我覺得這樣是最理想的。與其說直接告訴學生1+1=2、2+2=4,不如告訴他1+1和2+2的原理,如何更早的引導學生從無知到有知,知道建筑到底是什么,這個“悟”得越早將來做建筑師越成熟。如何能夠更早把這些知識片斷串成串,最后形成一個整體知識體系,這是建筑教育應該逐漸做的。我敢肯定地說現在有很多建筑師工作幾年之后依然不知道建筑該干什么,建筑設計是什么樣的邏輯,用什么樣的方法。

 

對于學生來講,剛開始對建筑設計的知識都是片斷的,老師們負責循序漸進地組合這些片段。一方面要從寫美術字、畫草圖開始,但同時還要加強對建筑的理解。比如說看書,可以看人文的、藝術的或者社會學的等,這些都可以增加對建筑的理解,這樣雖然目的性沒有那么強,卻可以在將來反過來達到更大的目的。如果我們把眼光更多地聚焦在具體的創作技巧或是局部細節上,可能會將你視野和思考方式局限在工匠式建筑師里面。而我們更需要的是有智慧的創造性建筑師,才能做出更多適應未來社會環境的建筑。

 

UED:北京院每年會接納很多畢業生,您覺得這些應屆畢業的建筑師身上有什么欠缺的東西呢?

 

金衛鈞:因為進入北京院是需要通過考試的,通過每年的考試來看,我敢肯定地說天津大學的學生考試成績是最好的,而且也是最受歡迎的。受歡迎的原因有二,一是工作態度,不僅素質非常高還非常敬業;二是起點高,天大建筑系的畢業生拿起來就能用,基本功是相當扎實的。就研究生來講,因為在校期間跟導師做了很多社會實踐,對他們的視野有很好的開闊,所以他們對建筑沒有陌生感、距離感,能夠很快地融入到建筑設計的工作中。我覺得這是天津大學教育水平一個很好的體現。

 

如果說欠缺,我認為需要增加一些不畏艱難,肯于創新、突破自己的精神,而不只局限于完成任務。在很多情況下迫于項目的壓力,很多時候容易沉到現實中去,不得不完成任務,服從領導的安排和甲方的安排,于是我們的一些棱角,我們的思想火花容易被現實的冷水澆滅。所以我覺得我們的意志要堅強、決心要大,在應付好大量的生產性項目的同時,將創作激情保持下去,創作出更多新的作品。

 


 

2017年

天津大學建筑教育喜迎80年華誕!

 

 

天大建筑80年的執著,形成了獨特的風格與特色

80年的蘊聚,積累起雄厚的實力

80年的播撒,收獲了最為寶貴的天大人

80年,是天津大學建筑教育一座閃光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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