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軍:建筑師+企業家的雙重思考

 

 

本文是值天津大學建筑教育80周年華誕之際,UED對天大建院校友賴軍的專訪。

 


 

天大校友:賴軍

入學時間:1986年

畢業時間:1990年(獲天津大學建筑學學士學位)

采訪時間:2017年8月

 

賴軍

 

墨臣文化創意產業集團總裁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董事合伙人、總裁、設計總監

 

代表作品有 :  北京首創定福莊齒輪廠改造、北京麥語云棲精品度假別墅酒店、鴻坤西紅門體育公園、北京紫玉山莊別墅五期、中新天津生態城城市管理服務中心辦公樓改造、萬通天津•生態城新新家園(繭)會所、墨臣新辦公樓(佟麟閣路85號)改造、王府井大街改造等

 

曾獲2017亞太地產大獎 中國區休閑建筑大獎、2016 第17屆中國飯店金馬獎 中國最佳設計精品酒店 & 中國最佳生活美學酒店、2013世界華人建筑師設計大獎優秀設計獎、2012 中國創新設計紅星獎  金獎、2012 APIDA亞太室內設計大獎  銅獎、2010法國羅阿大區-時代建筑 生態建筑獎、2006年亞太區室內設計大獎  銅獎、2005年度AIA(美國建筑師聯合會)最佳設計獎之已竣工工程獎等

 

1986年—1990年

校園兩三事

 

入門

我們一家子學數學的,我卻選了建筑學。

 

?從選擇建筑設計這個專業開始說起,其實我讀建筑系是非常偶然的一件事。

 

我們一家子都是學數學的,因為我覺得數學特別枯燥,一直不想學數學。我是1986年考的大學,那會兒計算機特別火,但我對計算機也沒有什么感覺。所以一直到臨近報專業了,我都沒有確定專業方向。

 

后來學建筑也很偶然,在報考志愿之前我們中學組織大家去清華參觀,當時覺得所有的院系里頭建筑系特別好,因為正好趕上他們做折紙手工,那種輕松的氛圍和高中天天上課的枯燥生活迥然不同,上學還聽著音樂跟玩似的。回來后就決定學建筑,由于清華的建筑系特別熱,沒太大把握,于是便選擇了實力相當又比較穩妥的天津大學建筑系。

 

我這屆同學里頭有好多家里都是做建筑設計的,當時我去的時候懵懵懂懂的,由于是臨時選擇的專業,原來沒接觸過,上學時候連柯布西耶、賴特等建筑四大師都不知道就學了,等于是從零開始學。天大的學風特別正,這對于我們來說是受益匪淺的。

 

恩師

我覺得我們特別幸運,上學的時候那幾位老先生都帶過我們的課。

 

彭一剛老師

彭先生帶過我們二年級的幼兒園設計,當時我印象特別深,我們組所有同學的圖都是他親自改的,當時建筑分甲乙丙三個班,我是丙班的,每個課程設計都會分組,在設計教室里頭是豎著排,一排一組,老先生從頭走到尾給我們改圖。那會兒透視圖基本上都是手畫的,老式的水彩渲染的方式。當時有一件事特別有趣,我們畫完黑白線條以后馬上要上顏色了,我把一個綠色的三角板擱在圖板上,他離著特別遠沒看清,他說這顏色渲(染)得太漂亮了,走近一看原來是把尺子。

 

彭先生特別嚴謹,言傳身教,每個人的圖他都親自示范。當時二年級,不太會畫配景,每個人的配景都由彭先生親自示范,我們在邊上看著他怎么把一棵樹一點點畫出來,特別受益。可能現在大家看到的都是彭先生的鋼筆畫,看到那線條特別棒,實際上彭先生的水彩也很好,印象當中那些配景都是他用水彩畫的,效果特別好。

 

黃為雋老師

黃先生的鉛筆畫特別好,因為黃先生帶我們的時候是三年級,我們沒有那么稚嫩了。黃先生在我印象當中有兩點特別突出,一個是鉛筆畫畫得特別傳神,當時我們都學他在硫酸紙上畫鉛筆草圖。另外一點,他是學校老先生里頭為數不多的在設計院工作過的,他在新疆設計院,有好多年實際的工程經驗,這點特別難得。其他老師基本上一直在系里從事教學工作,參與具體的工程不太多。黃先生一直跟我們講怎樣設計在建造時會更可行,帶給我們特別多的啟發。

 

聶蘭生老師

雖然聶先生沒有直接帶過我,但是聶先生會開一些講座,我印象特別深的是她研究日本建筑研究的特別透,她給我們講日本建筑,從發展歷史到建筑大師作品,講的特別生動。我們當年還是在思考傳統風格這些東西,實際上也在借鑒日本在建筑上面的文化傳承。我上學的時候資訊沒現在這么發達,那會兒想要更具體更透徹地了解一些國外的項目、案例比較缺少途徑,當時聶先生的那些講座使我們大開眼界、獲益良多。

 

△天津大學建筑學院1986級本科生畢業照(賴軍為四排右五)  ©天津大學建筑學院

 

畢設

四年級畢業設計,我們那組是唯一做古建筑的。

 

四年級的畢業設計是王其亨先生帶的我們,做的是古建筑。我們那組是唯一分配做古建筑的,當時組里還挺有意見,畢業設計做古建筑,大家都不想做。我記得王先生開導我們說:‘你們必須要學這個東西,以后一定用的著,現在覺得不好,以后肯定會有收獲的。’現在發現他講的很有道理,那會兒做現代建筑的機會很多,古建沒有人帶是根本不行的

 

我覺得我們的畢業設計特別有收獲,因為最后實際建成了,就在北海公園的一個不很大的山坡上,復原了一個曾經被燒毀的牌樓。我們去考察的時候,牌樓就只剩下了四個柱礎,我們相當于從無到有把它復建出來,所以我們前期調查了很多歷史單位和資料,也因此了解了很多古建知識。當時王先生親自跟我們講解古建的營造,如何查文獻,如何通過柱礎倒推出斗口尺寸,等等。

 

當時為了復原還在皇史宬查了清朝的檔案,是大臣上奏的奏折,我們讀的時候猶如身臨其境,記錄得非常詳細。因為紙張比較難保存,所以一般很難見到,機會特別難得。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最后要交的圖,要把所有零部件的爆炸圖手繪出來,又難又費勁兒,是個很大的挑戰。雖然當時覺得又枯燥又吃虧,后來發現也挺有意思、挺有價值的,對中國的古建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1990年—2017年

 

 

從業廿余年

 

 

 

從業

二十多年來讓我一直堅持下來的,是天大教會我的那種鍥而不舍的精神

 

1990年,我畢業后先去了國營的設計院——中國航空規劃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我算委培生。我們那屆就五個名額,里頭有三個名額是正式的,兩個是委托培養的,相當于單位給學校交了錢增加的名額。我在那里待的時間不長,好像一年后就走了,因為我被分配到三所做工業建筑,不是太適應。開始我提出要走的時候單位不放人,最后是我之后在深圳工作的公司幫我交了培養金,才算是“贖了身”。

 

從設計院出來之后我就去了深圳,之所以選擇去深圳,因為在設計院時被派到廣州做過一個自行車廠的項目,然后接觸到深圳。本來只是臨時在深圳干了一段時間,但是感覺挺好,后來就留在深圳了。直到1994年下半年,因為宏觀調控,深圳的建設熱突然踩了剎車,導致很多項目下馬,自己覺得也沒什么活干了,所以就回到了北京。1994年到1995年大概有一年的時間在為出國做準備,后來因為簽證老下不來,就干脆留在北京干了。

 

當時看著那些得到簽證可以出國的人很是羨慕,覺得自己挺倒霉的,但十年以后發現,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年很多沒有出國的同學在國內都做得很好,反而是那些出了國的回來沒有太多的機會。

 

因為漂來漂去,沒有固定單位,再回國營體系又太困難。所以到了1995年底,就和與我同屆的清華畢業的王暉合伙創立了墨臣。取名墨臣,因為我們是熱愛設計的人一起來做事,筆墨丹青,所以起了個“墨”字,代表設計行業。而“臣”則代表了一種謙恭的態度。

 

從1990年畢業至今,已經27個年頭。在賴軍眼里,這27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從1990年到1996年,畢業前5、6年,算是一個比較漂泊動蕩的階段,一直在找成長的機會,也有不少嘗試,基本上兩三年換個地方。

 

從1995年底成立墨臣到現在大概二十年,每十年可以分為一個階段。前十年,墨臣從一個很小的團隊變成現在具有一定規模的設計公司。這十年對于墨臣來說非常難,因為我們沒有第一手的客戶資源,所以一開始都不是做自己的項目,而是一直在做槍手幫別人投標,掙點保底費,當時的設計費還不夠交房租水電的。這種入不敷出的情況大概持續了三四年吧,之后公司的狀況才慢慢穩定。

 

在墨臣的發展歷史上,有幾個具有轉折意義的項目都完成于前十年。

 

王府井大街改造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雖然現在說起來規模不算什么,但當時我們只是一個小公司,而王府井大街又是在全國非常有知名度的,能夠接觸到這種項目就算很幸運了,給我們未來的資源和市場打開了局面,而且那個項目要和規劃院以及一些老專家協同完成,我們受益匪淺。這是我們跟北京市東城區政府合作的一個重點項目,這之后墨臣的知名度算是打開了。項目合作完后我們與東城區政府有了很多后續的合作,后來幾年我們大部分項目都是東城的項目,這算是一個轉折點。

 

中關村西區修建性詳細規劃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除此之外,對于墨臣來說還有一個轉折點,就是中關村西區修建性詳細規劃國際設計競賽的投標。雖然當時初評時我們是第一名,但是在最后幾輪跟清華的競爭中,清華最終中標了。但這個過程對于我們來講,能夠在這種國際招標中獲得總分第一,并且在眾多國營設計院參與的情況下脫穎而出,已經是一個奇跡了,雖然沒中標,卻給了我們很大的信心。

 

而墨臣后十年其實是在做品牌,所以我們不斷地在跨界,去做一些嘗試,不只是把品牌局限于建筑設計的專業之內,而是要讓品牌真正融入到國家的產業升級中去,由傳統的B2B模式向B2C模式轉變。比如說蓋房子這件事,因為中國土地產權不是私有的,所以甲方在委托設計時都不知道誰是最終的使用者,設計和最后的使用是脫節的,即使我們與萬科這樣專業的公司合作,他們也無法真正知道最后使用者的需求,所以我們只能做通用型設計,很難做出個性。

 

而在日本,情況就不一樣了。在東京的小街上轉一轉,會發現很多設計特別精彩的小住宅,這是因為每一戶是真正的使用者,都有他們真實的需求,再加上建筑師的創造力,才會得到理想的結果。所以我認為設計必須融入生活,去接觸最終的使用者,這樣做出來的東西更接地氣也更持久。

 

一路走來,墨臣已經從兩個人合伙創辦的小作坊,成為260人的專業設計團隊。回想創業的那段時間,對建筑設計的熱愛以及天大教會他的那種鍥而不舍的精神成為他困難中堅持下去的動力。

 

在我畢業之后的成長路上,也遇見過很多誘惑,真正能讓我一直堅持下來的,我覺得是天大教會我的那種鍥而不舍的精神。學校氛圍很好,充滿正能量,每個人都很上進、不甘人后,這種精神支持對于我們都很關鍵。到了社會也是一樣,即使設計越來越難做,憑著對設計的執著與熱愛,也就一直堅守了下來。

 

其實后來開公司碰到很多困難,比如2008年的時候合伙人轉行出國,但我本身比較難割舍做設計。雖然做設計特別苦,經常熬夜加班,從收入來看性價比也不好,但實實在在地會為你帶來成就感。建筑設計比較復雜,它是社會化的工作,當你設計的建筑最后落成,能夠幾十年傳下去,這種成就感可能一般的行業很難提供。所以對于我來說,選擇建筑設計行業是最佳的選擇,即使面對再多困難,我都會解決它并且堅持下去。

 

如今,建筑師和企業家的雙重身份在賴軍身上如同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兩部分。他認為企業家的身份讓他更全面的理解建筑設計。

 

在我經營墨臣后發現,經營的思維對建筑設計是有促進的,二者相輔相成,自己原本的設計理念在不斷地發生轉變。原來我們總是把設計從其他影響中脫離出來,希望做得足夠純粹,現在想想,其實我們還是把設計太當回事了。生活本身有很多困難要去面對和解決,沒有我們期望的那么理想的狀態,這根本就

是不現實的。

 

寄  語

 

回顧二十余年的建筑成長之路,賴軍給剛入門建筑專業的學生們提出了幾點建議。

 

基本功

 

 

基本功的訓練非常重要。

 

基本功的訓練非常重要。現在有很多年輕的設計師太依賴于電腦,電腦反倒成了想象力的束縛,我在天大學習的時候都是通過畫草圖的方式把一個想法變成一種概念,再從這個概念落實到具體的形體,草圖對于建筑師是非常重要的。現在有很多學生不依靠電腦的話,對體量、材質等判斷是比較薄弱的,不上機想不出來,一旦上了機又被軟件功能所局限,總是感覺放不開。畫草圖會先從大關系入手,而現在很多建筑師依靠電腦從細節入手,可能這是工作方法帶來的差異,我認為比較好的方式是先切入大關系再逐漸細化。

 

當然不能完全依靠草圖,有些更精準的表達草圖做不到,草圖形象思維結合現在的電腦軟件的技術,我覺得這兩方面都需要加強。現在好像在天大也有這種訓練,但是肯定不如我們原來那會兒強度高,當時沒有電腦,直到我們畢業的時候好像都沒有專門用于設計的軟件,所以在學校時我們做的所有的設計都是手繪的。

 

大師夢

 

 

畢業了擁有大師夢是好的,但是不能因此而變得不切實際,要知道大師也是要經歷一番磨煉的。

 

單從這些年我們招收的畢業生來看,現在普遍的一個問題是如何能夠更好地融入到社會中去,這對于所有學校的學生都一樣。現在的同學們思路和想法很多,但建筑可不光是把概念變成圖紙,而是要把房子蓋起來,對建筑建造的理解和認識,需要更多的知識儲備,我覺得目前的教育模式在這方面還是不足的。

 

其實畢業了擁有大師夢是好的,但是不能因此而變得不切實際,要知道大師也是要經歷一番磨煉的。

 

兩個比較典型的例子,貝聿銘和扎哈,看他們在成為大師之前都做了什么。貝聿銘一開始也是給開發商做設計,了解項目具體應該如何落地,怎樣能使團隊在市場中生存,這是很重要的一步。因為沒有經濟基礎是不行的,只有解決了生存問題,抓住機遇才有可能成長,所以其實像貝聿銘這樣的大師都是非常強調建造實踐的。扎哈好像五年時間里都還沒有真正建造起一個作品,全是在畫圖,維特拉消防站可以說是扎哈正式的建筑處女作,正是她鍥而不舍的慢慢從一個個小建筑中積累經驗,才有了后來的發展。

 

不管設計師有多大才華,都需要一個艱苦的歷練過程。在這個階段,我認為第一需要的就是鍥而不舍的精神,第二是扎扎實實的基本功。這特別重要,因為我看到有些學生畢業工作后碰到點挫折,動不動就撂挑子了。設計需要持之以恒的態度。對于建筑的理解我認為更多還是靠悟性,同時也靠勤奮地學習和思考。建筑設計不僅是對于建筑的理解,更是對于生活的理解。

 

北京首創定福莊齒輪廠改造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鴻坤西紅門體育公園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北京麥語云棲精品度假別墅酒店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萬通天津生態城新新家園“繭”會所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墨臣佟麟閣路辦公樓 ©北京墨臣建筑設計事務所

 


 

 

天大建筑80年的執著,形成了獨特的風格與特色

80年的蘊聚,積累起雄厚的實力

80年的播撒,收獲了最為寶貴的天大人

80年,是天津大學建筑教育一座閃光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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